阳光下的罪恶
时间:2014-08-02 09:02 来源:互联网 作者:星雨 点击:
从前,有这样一户回民人家,老两口都是回民,老家在历史悠久的回民村,进了城后,两儿两女也都是回民配偶,门上挂着“堵瓦儿”。老两口退休在家,孩子们结婚另过。好像,和很多户回民家庭没有什么两样。
可是,这家人平时的言论有点奇怪。尤其是老头儿,经常发牢骚:“人家汉族,还是人家老卡……”“穷回回,穷回回……” 老太太每到年节给亡人包包,老头就嘲笑,“有啥用啊。”每到亡人的纪念日,该做年头了,老头还是嘲笑:“啥用没有。”
有老头不嘲笑的。他喜欢小女儿。当年小女儿刚工作,就给小女儿买了木兰摩托,三金(金项链,金手镯,金戒指)。项链是有坠子的。老头颇为郑重地评论:“那项链有坠子和没坠子成色(音sai)可不一样啊!”口气既专业,又虔诚。
也喜欢大女儿。没心眼儿的老太太有一天对孩子们说:“你姐姐这两天(玩麻将)都赢七百多了。”“七百多?”老头儿不屑地,轻蔑地说。你以为他会说:“你还没见她输多少呢?”你错了。他说:“都赢三千多了。”
大女儿丈夫死了后,家里不断换男人。十岁男孩放在家里不方便,她就把儿子送到了寄宿学校。没有回民伙食。那就吃大灶呗。我每看到这孩子,就心痛地不忍心多看,总想起一句话:阳光下的罪恶。大女儿还有个言论:“不说我是回民,怕别人欺负。”我真是闻所未闻,这是晚清?官府要追杀起义的回民?
小女儿最得宠。她尖嘴猴腮,两只贼溜溜的耗子眼睛,和老头长得最像。老头没退休时,贪了点钱,老太太懦弱,在家不管事儿。想要钱,就讨好老头。“我认为我爸说得对。”小女儿经常说。老太太过生日,孩子们来了,可是,都是给老头买东西。这家的二儿媳妇看不过去了,训斥他们全家:“庸俗,势力。”全家没敢吭声。只有小女儿,(我们几乎以狐狸精代称),说了句:“你可真敢说。”第二年开始给她妈买东西了。
小女儿和她爸也颇有共同语言。一次,二儿媳妇的妹妹说自己的小姑子说话不检点,居然当着父母讲了个黄色笑话,然后问姐姐:“你们家那小狐狸精,好像只认得钱,在这方面好像还算检点。”“你可拉倒吧。这狐狸精回来总讲‘谁和谁搞破鞋’‘谁和谁光着屁股就被逮着了……然后他爸就执着地问‘谁?谁和谁?最后到底咋地了?’你听过谁家女儿和她爸唠这个了?”激动得慷慨陈词。大家一致同意,这一回合,她赢了。
小女儿成天打麻将,偶尔也有点外交,给她外甥办工作,回来学,那个管事的官员说:“像我这条件的,一年四五万块钱养一个不成问题。”这样鲜活的素材语言,若不是从她这儿,还真听不着。不做饭,给儿子买汉族饭店牛肉包子,一块钱一个。二儿媳妇说:“你可别给孩子买那包子了,那能是牛肉的吗?回民哪有在汉族饭店买包子的?”“不管他,爱吃啥吃啥,啥回民不回民的。”老头说:“对,啥回民不回民的。”(我真替这儿媳妇窝囊,要是我,当场就给他们家给砸了)“看见那门槛了吗?这户人家差一步就跨过那门槛了!”我父亲听完这些旷古奇闻后,沉痛地说。
春节回家,两个女儿每个人穿了件貂儿(貂皮大衣的昵称),互相切磋:“你那个毛那样,我那个毛那样。”每个人都带了条狗回家。坐在那里打麻将,老头眼睛快笑成了一条缝儿:“两丫头一人抱一条狗!”赞赏钦佩,溢于言表。大女婿(后找的)夸小女儿打扮得年轻,老头乐得合不拢嘴,对小女儿说:“快把你妈的衣服穿上吧!”
老头过生日,二儿子家请客吃饭。快结束的时候,二孙子要走,老头以此为借口发了火;第二年,大儿子请客,他又在二儿子身上找茬,不欢而散;第三年,小女儿请客,老头说:“感谢你们,今天我非常高兴。”为什么前两次找茬呢?你们不是花钱了吗,我不领你们的情,找个茬让你们感到羞愧。
话说光阴似箭,岁月如梭。大儿子家的大孙子大鹏,找女朋友了,我们就叫她小绿吧。小绿是油田子女,没有工作,汉族,长得瘦小枯干。大家都不喜欢这个小绿。二儿媳妇也是多管闲事:“有没有工作不说,还是汉族。”“那倒无所谓。”老头说。妈的,他怎么就无所谓呢?一个回民家的孩子,搞了汉族对象,他怎能无所谓呢?一时间,这句话成了我们的口头禅,“那倒无所谓。”
大鹏要结婚了,二儿媳妇给婆婆买了身衣服。没有给公公买。问了一下,大儿媳妇在那里翻看影集,小女儿和自己儿子玩扑克,“我出个五……”,没人搭茬。老头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,毛衣都起球了。二儿媳妇气愤地说:“我不管,我看谁丢人。”那点腐败来的钱估计全添给了小女儿,左买一处房子,又买一处房子。老太太退休金一千多,老头五六千,老两口生活应该绰绰有余,但可他们的生活极为简单。如果傍晚时去他家,通常会吓一跳,老两口为省电,不开灯,在黑暗中争吵。每天晚上把大可乐瓶子灌上开水,放暖气片上,留着早晨洗漱用。那不能省点天然气吗?
大鹏结婚了。小绿娘家在婚礼仪式上要求离娘肉(当地汉族婚俗,新郎来接新娘时提点肉,叫离娘肉)是大肉。这下大儿媳妇才气愤。才气愤,早干嘛去了呢?你根本就没坐下来谈,只关心小绿的娘家能出多少钱,买什么了。儿媳的民族属性,今后的生活习惯,该谈的根本没谈。我是小绿娘家,我也要。
结婚不到半年,大鹏就找了别的女孩子。小绿离婚回家了,把娘家给大鹏的车开走了。 “大鹏和他妈都蔫了,大鹏说那二十多万车开惯了,一下子不开,可不适应了。”
不过,很快,大鹏又有了新的女朋友后,二十七八岁,家在农村,自己有辆红跑车。职业更是让人瞠目结舌——皮条客,从家乡介绍小姐到天津,赚取提成。这个亲事,只有大鹏爸爸还有点智商:“她原来是干什么的,那红跑车哪来的?”还去找熟人调查。大鹏他妈,还有大鹏爷爷,这老头,都同意。老头郑重地宣布:“这门亲事我非常同意,这丫头,她有道儿,改革开放初期,先富起来的,就是这样的人。” 说到这女孩子估计就是小姐出身时,小狐狸顺着他爸的意思说:“我认为她不是。”老头又加了句:“这年头,xxx(前任,和某歌星有绯闻的)还扯仨拽俩的呢。”我估计茶花女要是活着,都得气死,感叹生不逢时啊。老头,大儿媳,大鹏以一种豁达的胸襟,大无畏的精神,超越了阶级立场,冲破了封建残余以及狭隘的民族观念,共同演绎了一场可歌可泣的戏剧——权且将这戏剧起名《救风尘》吧。虽说这门亲事以大鹏爸的阻挠宣告破产。但是,我想,风尘女子要有协会的话,理应热泪盈眶地给老头记下这光辉的一笔,授予他“破四旧,立新功,反封建的斗士”的光荣称号。